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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 第三节 铁轨字体[ ] 颜色[ 绿 ]
分类:文学创作  创建于:2009-03-02 被查看:192次 [收藏:日记|作者] [共享] [评论]

1998718日星期六,纽约曼哈顿地铁F线和BD车交叉车站Broadway Lafayette站台上一个座椅下的一个皮质箱子,在早上750分由地铁服务人员撿起来查看的时候,当场发生爆炸,造成四人死亡(包括这位MTA服务人员)、九人受伤。这起事件被归类为恐怖事件。案件在FBI档案馆里搁了半年,经过十几个探员轮流侦察,结果一个疑犯也没有抓到,自然也就没能破案。不过这起恶性爆炸事件也就在纽约地铁历史上重重地划下一笔;是地铁开站100年来最恶劣的恐怖主义行动。

沉没十几年,沉痛的记忆又重新浮出水面;其实完全在我的意料之中。514日的那起地铁停顿事件,在当天中午前夕就终止了;地铁于中午12点左右就逐渐恢复正常。尽管如此,遭殃的乘客照样还是抱怨不停。MTA发言人在当天下午发布新闻发布会,向纽约乘客们澄清事实并表示道歉。当时,我和Lisa因为地铁停顿都早早地回了家,坐在沙发上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。

我不大记得电视里的情景了,只听到地铁停顿的原由。大致是说地铁铁轨于一夜之间蔓附着青苔和藤蔓,在布鲁克林桥的隧道和Pacific Street站台之间,延伸数英里;火车行驶在轨道上会打滑、严重时导致轮子出轨,严重危及到服务员和乘客的安全。媒体对MTA的说辞似乎很难以置信,在提问期间就对发言人百般刁难,提问的口吻讽刺意味十足。当时我的思绪有点茫然,似乎在听,可是又好像在思考着某些重要的事情。只记得当时Lisa懒洋洋地蜷在我怀里,嘴角带着不怀好意的笑意,说:“我肯定这帮媒体不会善罢甘休的。”

果不出所料,第二天早上,各大报纸就把98年的那起事件挑出来作比较,甚至在头版上以大字体强调,纷纷对MTA的行为大做谴责。大体意思如下:98年的惨案,造成人员伤亡严重;可是当时MTA、纽约警察局和联邦调查局三方合作,风风火火地在几小时内就把案发现场调查和清理干净,于下午2点就开通地铁运行如常了。可是这一起地铁事故,说白了属于自然事故;对于铁轨的整修,地铁人员应该有心理准备,竟然花了那么多时间才搞定。MTA管理局,竟然还暂停Queens区的车次,未免有点小提大作、杀鸡用牛刀。有一份报纸上还画了一只鸭蛋,鸭蛋里写着MTA,言外之意是说MTA是蠢蛋。不过还有一些人以为,纵然MTA管理松散、效率低微,可是把十几年前的惨案拿出来作比较,未免有些不讲情面。

已经是事件发生的第三天了,星期四。我当时正好下班,坐在地铁站台上的椅子上,读着世界日报的新闻。来往的行人还不是很多。我纵起身,把手放在硬硬的木椅上。我虽然对MTA有些许的同情,但是深恶痛绝他们怎么还不换换这些椅子呢? 这么硬的椅子,时间坐久了,屁股会发疼的。这时候,纽约工商版第三页右下角看到几行小字,吸引了我的注意力。

“。。。多数人似乎对MTA管理层小心翼翼的作法很不以为然,甚至还有人对此哧之以鼻。可是你们这些人有没有想过,如果MTA的作法是防患于未然,那么马虎带来的后果会有多么严重呢?。。。”

这几行字放在这一版显得多么不协调。本来这一版就是做抽油烟机的广告,中间靠下角的地方还打印了一个特大型的彩色的抽油烟机图片,广告业主应该是花了不少钱把整版买下来的吧。他要是看到下面伤风景的出来这几行完全不相关的字,大概会怎么想呢?话说回来,世界日报的编辑大概也没怎么做好他的工作吧。

这还不是最奇怪的地方。我之所以会被吸引了注意力,是因为这几行字不知道怎么回事,就掉进了我的心坎。这不正是我心里所想的吗?这几天以来,我一直有种心神不宁的感觉;可我就是抓不准到底是怎么回事。现在终于是恍然大悟了。

多年之后,从世界末日边缘捡回一条命的我面对老年昏花的自我,依然能清晰地回忆里这一刻的每一条细节。在我一生中,如果说20111017日是我进入沉睡期的征兆;那么2012517日就是我苏醒的第一刻。

我突然从椅子上跳起来,把坐在隔我一个位置的叫花子老头吓了一跳屁股一撅就坐倒在地。我身体歪歪扭扭地绕着站台走了几圈。我在做什么呢?我意识里有个声音叫我停下来,可是身体不听使唤。我几步走到站台边缘,站在黄线上,双目发直地望着下面2尺之下的暗色发黑的铁轨。对面是瓷砖炮制的粉墙,中间刻着几个大字:City Hall。我脑子里一片空白,自己也不知道在想着什么;只是手指间夹着报纸,在一点微风中缓缓起舞。

许久许久,思绪有一点飞跃起来了。如果说三天前的脱轨事件不是偶然,那么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呢?地铁轨道上的那些青苔和藤蔓,到底是怎么回事?我突然有一点很想一探究竟的欲望。五月的天,有一点点初夏的感觉了;我的青色外套里边的白色衬衫上,领子里有一点点发汗了。这时候,一阵风出奇不意地刮过来,刮得好大;然后又是一阵风,接着就听到轰隆轰隆的响声。我的意识渐渐地模糊了,身体好像要飞起来。

这时候,似乎有人在我手臂上重重拽了一把;然后我就被带过去,跌倒在垃圾桶旁边的地面上。我怎么了?意识一下子被唤醒回来,耳边的轰隆声把我淹没了;一辆火车愤怒地驶进了站台。我面无人色,转过头来一看,是那个叫花子老头拉我一把,把我从死亡线上救下来了。车子过去后,我才100%地转醒来。从衣袋里取了一张20块的纸币,塞在老头的手心里。买顿饭吃吧。我心里却在想,“难道我就值20块钱吗?”可是翻遍了皮夹子,也只有这么多钱了。

我怯怯地望着空空的站台,心有余悸;可是刚刚那一刻的情形,已经深深地印在脑海里了。人的一生中,也许就会有这么一刻,为某些事发狂吧?说不清是怎么回事,可是我的思绪比任何时候都清晰。这件事,回去的时候要好好跟Lisa探讨一下;想着,把报纸叠起来,放在皮包里。可是这事还没完,心里的那种欲望越来越强,就好像是早上妈妈做的芝麻包子,吃在嘴里甜得发腻。有一个声音在说:我一定要去看看那个隧道里的情景!

City Hall站台乘坐RW车到uptown,坐一站就是Canal Street。下车换N车坐回Brooklyn,正好会经过Brooklyn Bridge,然后进入隧道。我打定了主意,就坐车回到了Canal Street站台。从站台出口,到街角的店里买了一只手电桶。既然是冒险,这么重要的东西是不能忘记的。我往回走回站台;已经是傍晚6点了,街道上仍然行人繁多,就跟平常一样,一点异样都没有。我突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,暴风雨来临前的那一刻,也是平静如常的。Lisa这个时候大概已经到家了吧,做好饭等着我回来。这一次冒险是不是危险呢?要是我不小心出了意外,Lisa她一个人怎么办呢?掏出手机,想给她打个电话;最后还是放弃了。能说什么呢?说自己要去隧道里闲逛?是不是发疯了?。。。

走到N车站台上,站在车尾位置的角落里。有几个乘客在等车、手里拿着报纸。有个20多岁的白人小姑娘靠在不远处的柱台上,屁股涨涨的,眼睛直往我这边打量。是对我有兴趣吗?我今天确实比较帅,就对她礼貌性地笑笑;把她看得紧张地转过头去了。

五分钟过去了,一辆N车驶入站台。车门一开,里面的乘客鱼贯而出。不一会儿,上、下车的乘客就相互交错在一起了。场面很混乱,就是这个时候了吧。白人小姑娘似乎还在注意着我;我没有时间理她了。看准时机,手一带,抓住N车车尾的尾杆,脚一跃,就蹦过去了;人已经到了最后一节车厢的最后面,把脚站稳了,缩紧了身子,免得被车厢里的乘客看到,还以为我在拍电影或者跳轨自杀呢。

车门关紧的一刹那,我听到站台上那个小姑娘捂着嘴巴尖叫。怕是吓坏了吧?我抱歉地朝她笑笑,恶作剧似的从领袋里抓了一把名片,车子缓缓向前移动的时候,向她甩了一打过去;手指放在耳边做了个手机的手势,“Call me!”看着她在空中猛抓着名片,我得意地笑了。搞不好她真会打电话给她心目中的英雄呢?我痴痴地想。

N车从Canal StreetPacific Street会途经Dekalb Avenue,在这之前,会穿越Brooklyn Bridge,然后经过隧道。到达隧道的时候,行驶时间,大概要7-8分钟。车子驶出Canal Street了,我心里很紧张,半闭着眼睛,手紧紧地绕着栏杆,车子的震动从手心里传过来,要把手箍断。耳边的风声越来越响,像狂水一样猛贯进耳朵,要把我镇晕了。有一刻,我以为自己真的要死掉了。这时,眼前突然发亮了起来。原来车子已经在桥上了。左右的铁杆和拉索绳缆在眼前一晃而过。夕阳下,我俯视着桥下的海水,在风中和船身后带起一层又一层的涟旖;在海的那一边,晚霞和海水融解在一起,却似乎又分得很清楚。不远处,可以看到十七码头和码头边停靠的舰艇。仰头遥望,那是Chrysler Building尖尖的楼顶,直伸入云宵。多么平静的时刻啊。即使我掉下去,在这么漂亮的海水里,也应该会毫发未伤吧?

傻傻地想着,似乎忘怀了我冒险的目的。只是全身心沉浸和享受着这一刻的美丽。很多年后,我再度想起这一刻,我就热泪盈眶 为什么这么美丽的世界会突然消逝?眼前渐渐地昏暗下来,是车子进入隧道了。我打起精神来,手已经开始酸麻,不过这时候可没时间去想那么多了。把手电桶从口袋里取出来,想旁边照射。由于隧道里顶上和墙壁上有暗光,手电桶发出的光就不易被车里的乘客发觉。

车子大概有行驶了十几秒,除了涂鸦的隧道石壁一块接一块的在眼前闪过,就什么也没有了。又过了几秒钟,我的心突然狂跳起来;有预感了。鼻子里闻到发酶的气味,好像是食物放在冰箱里太久没有食用的味道,又好像是动物死掉后的尸臭味道。我都恶心地要吐出来,低头压抑着自己的肚子。铁轨的颜色发生变化了。原来是不锈钢银白色的潜伏在发黄的枕木间,这时候突然变成青灰色,金属条上也看到碧绿色的条纹,在昏暗的灯光下,一阵白,一阵青,给人昏花的感觉。这都是什么东西啊?我秉住了呼吸,身体小蹲了下来,把手电桶靠近了地面照射。车子还是行驶得好快,我只能凭意识去感觉。这时候,模模糊糊地感觉自己置身在一片绿的海洋里了。忙抬眼观看,只见铁轨上、枕木上、石壁上全都被绿色的藤蔓覆盖着。这些藤蔓细细的,似乎不阻碍火车的行程;藤蔓弯曲缠绕,像蜘蛛网一样,四处延伸,无所不及。感觉自己越发渺小,好像被藤蔓包围了一般,然后要向下笼罩过来,要把我吞没。发酶的气味也越来越浓,我再也忍不住,“哇”的一口吐出来,把膝盖处的裤子弄脏了。这时,我又看到另外一番情景。铁轨和枕木间,可以看到粘呼呼的一片,东一块西一块;这里的藤蔓似乎又有些不同,藤条和叶子较前面看到又粗了很多,叶子的条纹,竟然很像我车库里的蓝夕草。这些叶子,不仔细看还好,仔细一看,倒真把我吓了一跳。也许是我心理作用,感觉叶子在一张一翕的吸吮着粘在铁轨和枕木间的粘液。再仔细一看,好像又没有在动。是风吹动的原因吗?

我脑子发胀,已经不能思考了。两腿开始发麻,很累了,全身一点力气也没有。我把身体蜷缩在车厢门外面的一寸之地的铁板上。车子似乎在缓慢下来,周围的环境又恢复了正常。铁轨是银白色的、枕木是灰黄的、有老鼠在铁轨下攀爬找寻食物,好让人有亲切的感觉。这一切都是梦吗?我也说不出个究竟。可是能感觉到车子要到站了。

Dekalb Avenue。能听到火车咣当一声停下来,火车长在用沉浑的声音宣布着,“Dekalb Avenue, next stop Pacific Street, stand clear of the closing doors, please.”我似乎没有力气跳下车子,好像也没有时间了。手好酸,头好像要坠下来,掉进铁轨上,被火车轮子压个粉碎了。什么也不想,把身在紧靠着车厢后门。一不小心,人就会被车子开动的惯性甩下车去。

好像又过了几分钟,眼前突然又亮起来。该是Pacific Street了吧。是时候下车了,现在要是还不下来,下一站就是36th Street,要行驶好几分钟才能停啊,到时候非被甩下车不可;即使不被甩下来,恐怕自己也没有力气抓那么紧了。咬紧了牙,身体向右边的站台靠过去。车子停下来了。可以看到乘客们在行走。我也管不着是不是有人看见了,把自己的身体重重地往站台那边送过去,皮鞋鞋尖似乎顶到了地面,身子突然像断线的风筝一样,“叭哒”一声就滚在地面上。听到女人们的尖叫。

一时场面很混乱,有女人的叫声、乘客们上车的脚步声和车子闷声启动的声音。有几个人对我指手画脚。几个胆子大的男人,向我走过来。我振作着站起来,左脚好像瘸了一般,什么感觉也没有,只能拖着走了。有人过来搀扶着我,关切地问:“Mister, are you alright?”我点点头,在几个人的搀扶下,坐到站台上的椅子上。很多人望着我疑惑不解,更多的人是围观。这是很正常的情景;看到有人从火车后面跳出来,不奇怪才怪呢。我谢过了搀扶我的几个行人,示意他们不用打911,然后狠狠地吸了口气。宛如隔世一般。

五分钟后,我打开皮包,下意识地去翻看那一份报纸。奇怪的是,诺大的一份报纸好像蒸发了一般,连个碎屑和影子都没有了。又掏了一遍,还是没有。查看身上的钱包,还在。会有小偷偷报纸吗?这个念头连我都觉得好笑。我的表情奇特,连行人都觉得我有问题了。这时候,有一辆火车靠站了。我可不想坐在站台里边,被行人当做仰望的偶像。三步并作两步,提着皮包就上了车。衣服有些破旧、有些邋蹋,我惭愧得紧。靠窗边的几个女孩子,在“咯咯”地笑着,眼睛却向我这边瞧来。顶多十七八岁,身材火辣。我转过头去不去看她们。耳边传来她们的调笑声,“长得还蛮帅的,这么腼腆,好可爱呢。。。”我皱了皱眉头,Lisa要是听到了,准会吃醋到要死,不把她们活揍一顿才怪呢。
※ 来源: http://www.JiaoYou8.com ※
 
yve
28岁,纽约州
评论于:2009-05-07 23:13:37  [评论]
稿子烧了,你写在纸上啊?
 
momoGG
30岁,纽约州
评论于:2009-05-04 01:06:21  [评论]
前段时间失恋了,一气之下把稿子烧了。等哪天情绪稳定了再下笔。
 
yve
28岁,纽约州
评论于:2009-05-03 13:37:24  [评论]
小哥好能写啊

怎么没有续了呢?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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